媒体对于《读书》换帅事件的详尽报道,不但超出了我们原先能想像地到的范围,同时也证明了一种现实的尴尬:大众媒体对《读书》人事变动的关心,大大多于对《读书》内容的关心,也大大多于对读书的关心。
诚然,有人会说,关心人事变动,不也是关心《读书》内容的取向么——这听起来似乎是有道理的,然而这种论调对于现实来说显然是一种冠冕堂皇的借口:我们的众多读者,也许在《读书》换帅之前就根本不看这本杂志,而即使是换了人,改了所谓目前种种毛病,看《读书》的人也不会因此也多很多。
人对于曾给自己留下美好回忆的事物,总是不免抱有一种想像,于是对于现在的事物也不免有今不如昔的感叹,却忘记了在漫长的岁月中,变化最大的也许不是一份杂志和他的精神,而是我们自己。时代改造一切,尤其改造的是人,时空的错位使得物是人非,但往往我们却因此产生更多的不正常的抱怨,不能衡量我们与外在事物关系的微妙变化。
而这种微妙变化,体现在《读书》与我们的关系上就是,我们离《读书》越来越远了,同样的,《读书》也不免与我们越来越远了。在过去的时代里,一句“读书无禁区”的口号也许就能让我们振奋,然而在今天,越来越多的是不读书的人们。大众文化变成了我们呼吸生存的空间,而读书反倒成了一个人们不愿走入的禁区。在这样的精神背景之下,我们不免要发问:我们和《读书》,到底是谁抛弃了谁?
我没有答案,同样也很难说出对和错。但是有一点我确实毫无疑问的是,以所谓新左和不好读为借口来为换帅唱赞歌,不见得是一件让人放心的事情,之所以不放心,不是因为我能从这些人的言论中看出什么阴谋,而是因为我们怀疑,在去除所谓新左倾向,让杂志更好看的标准之下,《读书》杂志的前途将会怎样?依我看,最大的可能不过是,它成了另外一种风格和路线的杂志,但这另一种风格和路线,即便是走上了回忆中的老路,就能真正的重现昨日的辉煌?
我们在讨论《读书》的时候,不能忘记刘小枫在《读书》十五周年时就指出的事实:《读书》的长命,官办的背景始终是重要的。而如今,官办的背景依然存在,我们就不得不想到,说什么话,做什么事,总有一个限度,而这限度的边缘到底在哪里,将去向何方,也都不是好猜测的事情。
而换帅一事的报道,最大的意义也可能是向我们透露了,这份杂志在一次可能的转型中,官办力量在其中的决定性作用。
回过头来看《读书》这份杂志,读书无禁区的口号已经不再新鲜,然而三十年了,禁区真的没有了吗?
毛主席说,事情正在起变化。我们只有作壁上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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